一对夫妇,他们可能尝试过有且仅有的三种“位置”:男上女下,双方平等和女上男下。
男上女下,一种“甲男”配“乙女”的传统观念,男生强势女生弱势,在夫妻关系中,男主外,女主内;双方平等,这正是一直以来宣扬和追求的两性关系,夫妻二人有商有量,齐头并进;女上男下,妻子强势的光芒和势头,掩盖掉了丈夫的“传统意义上”的强势,成为了一种新兴的却普遍的存在。在大多数的家庭中,必然有一方是主导,起着决定性的作用。
夫妻二人每个都是婚姻生活中独立的个体,不同的性格和关系在排列组合的过程中也会摩擦出不同的火花,而当两个家庭相遇,在更多可能性的排列组合过后,会展现出婚姻生活之外的性别冲突。但不能忽略的是,孩子的出现,既是这段关系中的变量因素,又是这段关系中的定量因素,在制衡和不受控制中催化各种或好或坏的化学效果。
《杀戮之神》就讲述了这么一个故事。
我本想在下面用一百字叙述一下这部话剧演了什么,但是我发现,我竟然讲不出。真的很神奇,这部话剧由两个孩子的打架引发到家长之间的纷争,说是两对家长或是两对夫妻为自己孩子的唇枪舌战,又不尽如此。在平滑的转折过后,两对夫妻的阵营突然被打散开来,变成了妻子组和丈夫组的互怼。
瓦隆夫妇
瓦隆太太想要为有色人种寻求公平正义,以此作为获得存在感和自豪感的方式,却美其名曰为了正义发声;瓦隆先生却根本不在意这一切,反而对妻子的自我拔高忍无可忍。
雷耶太太则受够了丈夫对家事的毫不上心,怨念这个陪在身边却时时刻刻电话不离手的律师丈夫;雷耶先生则觉得妻子无理取闹,更厌倦了这场“耽误正事”的家庭会议。
开始两个家庭小心翼翼地维护谈判的尊严和体面,但实际上,夫妻之间对待事情的看法却难以达成统一,于是渐渐他们放弃了为孩子们打架讨说法的初衷,真正将两个家庭之间的矛盾升级成了性别矛盾。两位丈夫走到一边自顾自地喝起了朗姆酒,两位太太则在沙发上相拥哭成一团。
妻子对丈夫各有不满,丈夫则对妻子的不满更加不满。
于是以家庭为单位的联盟被拆解成了以性别为标准的分组。
但是这样的撕扯和排列并不够彻底——
终于在愈演愈烈的争论中,性别联盟开始瓦解:
瓦隆先生撕开了自己穿得极其体面的外衣,摆出了“爱谁装谁装”的姿态,“我就是个野蛮人!”瓦隆先生怒喊道。
雷耶先生在妻子将他响不停的手机浸到水里之后,整个人像“无家可归的可怜孩子”一样泄了气,沉默良久,一言不发。
雷耶夫妇
瓦隆太太在看到自己的丈夫将体面撕开了口子,又被社会主流定义的“成功人士”雷耶先生推翻了她的自我价值时,她被彻底激怒了,或者说,她也全然不顾辛辛苦苦修补的“体面”,开始掩面大哭,“这是我最伤心的一天!”
雷耶太太在瓦隆太太一怒之下将爱马仕丢出门口之后,失声大喊、尖叫,再也没有了上流社会人士的优雅,“这也是我最伤心的一天!”雷耶太太双目失焦。
最后的最后,四个人再也没有哪两个人可以组成联盟,彼此独立和依存,彼此理解和不解,彼此妥协和坚决。直到瓦隆太太听见电话里女儿的声音——那是孩子的电话。
解铃还须系铃人,变量终于显示出了它的重大作用,这时仿佛一切才开始有转圜的余地,可那却已经是尾声了。
瓦隆太太接女儿的电话,潸然泪下
这是出“名副其实”的“话”剧,一个场景、四个人,全程在滔滔不绝的攻讦诡辩中陈述自己在物质生活极大丰富背景下的精神危机,直到每个人都被别人联合着撕开伪装的外衣,“赤裸”相对时,才看到各自都有着沉重和繁冗的内心精神世界。
新约末篇《约翰默示录》中写道:“在世界终结之时,将有羔羊解开书卷的七个封印,唤来分别骑着白、红、黑、绿四匹马的骑士(Conquest战争,Slaughter杀戮, Famine饥饿,Death死亡),将战争、饥荒、瘟疫和死亡带给接受最终审判的人类,届时天地万象失调,日月为之变色,随后便是世界的毁灭。”
所以这两对夫妻,男男女女,在一地鸡毛的客厅里,被飞来的嘴炮轰炸得体无完肤的时候,“杀戮之神”便驱使着人的天性,席卷过境。
演出时间:2017年5月10日 – 28日
演出地点:上海话剧艺术中心 · D6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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